引言
杜拉斯镜头中的爱意具有强烈的吞噬性。她把每一段关系摆放在镜头前，用癔症般的话语来揭露创伤。可以说，她笔下的爱恋更多的是个人历史的创伤情结，无论是肉体意义上还是精神意义上的。她用重复性地话语去描绘创伤，直到它也被揉进了观众的身体里，与角色同时感知到钝痛。杜拉斯首先是一位复杂的女人，其次是作家和导演，她的叙事在男性主导的电影领域独树一帜，更加专注于女性的创伤和欲望，将女性摆放于欲望的主体，并且超越了世俗的道德枷锁。笔者将通过《广岛之恋》与《情人》浅析杜拉斯作品中的爱情和创伤。
《广岛之恋》：创伤所在
《广岛之恋》是左岸派电影的代表之作，由杜拉斯撰写，阿伦·雷乃执导。比起分析镜头语言，《广岛之恋》注重于文本，文学性更加突出。在《广岛之恋》中，一位法国女演员来广岛拍摄反核武器宣传片，偶遇了建筑工程师，两人都各有家室，在罪恶感中开启了一段恋情，最终分道扬镳。故事发生的地点赋予了这段恋情特殊性：广岛。广岛的核武器之灾从影片的开始就像阴影一样笼罩着两人：破碎的肢体，畸形的儿童，蘑菇云。他们在一座充满创伤的城市里相爱，而这种创伤则深刻影响了他们的关系，并且使女人回溯起过去的痛苦记忆。她在战时于法国小城内韦尔与一名德国占领军军人相爱，相约私奔，军人却在私奔前夕遇害，而她则被关押在地下室中，思念她死去的恋人。
首先，是广岛的城市创伤。广岛与长崎原子弹爆炸发生在第二次世界大战末期，美军在1945年8月6日与8月9日，分别在日本的广岛市和长崎市各投下一枚原子弹，造成数十万日本平民死亡。这是人类历史第一次以及目前仅有一次在战争中使用核武器，并促使日本投降及第二次世界大战结束。电影开始，女人和男人的四肢纠缠在一起，肉体仿佛被闪烁的沙粒覆盖，好像躺在废墟之中。“关键在于让人感到这露水或汗水是由比基尼核试验基地上的‘蘑菇’云在升腾飘逝的过程中洒下的。”杜拉斯在剧本中如此写到。从影片的开始，这对爱人的命运已经以一种超现实的方式和广岛的悲剧相连接了。他们当然不可能在袭击的现场，但是这片土地的创伤已经永恒地笼罩了他们。广岛的遭遇已经停留在过去，但是悲伤和默哀永恒地驻留在此地，正如丽娃的过去，投射在她的未来。创伤凝聚在一起。“他”说：“你在广岛什么也不曾看见。一无所见。”果真一无所见吗？是的，广岛已经重建，咖啡馆的霓虹灯闪烁，但是他们的肉体上依然漂浮着爆炸所留下的灰烬。
其次，是丽娃的回忆创伤。表面上的爱情故事发生在她与建筑师之间，但那位日本男子只是她前往记忆的通道，如同镜面，映射出她的创伤和痛苦。在选角的时候，专门要求饰演日本建筑师的亚裔男子有西方人的面容，以便让女人回忆起德国情人的情节通顺。他西方化的面容就是一种创面，血淋淋的伤口。在咖啡馆里他们开始谈话，那是一场爱情劫难的幸存者和核武器的幸存者之间的谈话。丽娃看着男人的脸说：“我害怕再也见不到你，再也。”此时时空重叠、交织，德国男人和日本男人的脸重叠在一起，身份混合在一起，创伤被赋予了新的生命，被重新讲述。
《情人》：不可能的爱
“我和电影之间是谋杀关系。”杜拉斯曾这么说起过。她好像很反感自己的作品被改编并上映，除了《广岛之恋》和《琴声如诉》。而让-雅克·阿诺制导的《情人》则是一次巨大的成功，甚至在中国掀起了一阵“杜拉斯热”。要理解《情人》，就不能把它拘泥于一场被包养的故事，而是需要精读文本，尤其是深入杜拉斯本人的内心世界。《情人》算得上是杜拉斯的自传类型小说，在她最贫困和绝望时，她遇到了中国情人，他们之间的产生了“超现实主义”的爱与前所未有的激情。但是这种爱恋就是痛苦本身，而《情人》就是杜拉斯对于“不可能的爱”阐述的尝试。她说：“有时，爱甚至唯有在缺席或死亡中才得以解决。”
电影《情人》尝试表现了两人关系中本质的痛苦。梁家辉饰演的中国情人穿着一身白衣入镜，眼神飘忽，而戴着复古毡帽的女孩则游刃有余，一反众人对于“包养”关系的权利设定：女孩在这段关系中，更加有主张和力量，而非被支配的他者。“自卑”的男人始终贯穿着杜拉斯的作品，《广岛之恋》中的男人也是如此，而在《情人》中的男人则有着“荏弱的身体”、“总是哭”，除此之外，还有在家庭关系中的地位低下和社会关系中的边缘化：中国情人被自己有钱的父亲牵制，无法和心爱的女人在一起，他的父亲“宁可看着他死”，也不愿意自己的儿子娶一个白人女性；他被法国女孩的家庭成员歧视，即使自己是付账单的人，也在饭桌上抬不起头，只因为自己是“非白人”。身体的脆弱和命运的脆弱，这是杜拉斯笔下人物的重要特征，也是他们之间欲望爱情“不可能”的底色。除此之外，还有文化语境的分裂和道德枷锁的限制，这些都或间接或直接地导致了他们亲密关系的悲剧。这种“悬而未决的激情”成为了杜拉斯书写的人生课题，《情人》是她所有创作的根基与底色。
参考文献：
[2] 玛格丽特•杜拉斯著,谭立德译.《广岛之恋》[M],上海:上海译文出版社,2010:144
[3] [法] 玛格丽特•杜拉斯著，缪咏华译.《杜拉斯谈杜拉斯：悬而未决的激情》，2017-12
[4]file:///Users/ruoyuxu/Downloads/%E8%AE%BA%E6%9D%9C%E6%8B%89%E6%96%AF%E7%AC%94%E4%B8%8B%E7%9A%84%E5%A5%B3%E6%80%A7%E7%88%B1%E6%83%85%E5%BF%83%E7%90%86_%E5%88%98%E5%BD%A9%E4%BA%91.pdf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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