童年
也许有理论能证明时间在缓慢地加速,或者是我在快速地变老。分钟像秒一样过,我们在又一次长睡醒来后热泪盈眶,望着辉煌灿烂的落日以飞快的速度向下沉没。这种急速的衰变在很早之前就开始了。我很相信,一开始我的时间被切割,然后逐步地被贩卖,被一头巨兽在山洞地某处用刀叉分食。剩余的一切都在快速又平稳地蒸发,如此温和,以至于你无法察觉任何异样。我模糊地记得在很久之前事情的原貌,时间在流转,我记得有一个丝绸般的,温暖的某物托举着我,而这就是我所能回忆的全部了。
海浪又回到我的身上。齿轮再次艰难地旋转,我尝到了苦苦的铁锈味,还有点发酸。这次我知道,真正可怕的不是彻底被消灭。真正可怕的是我的思绪,尤其是我所有的希望。如果我万念俱灰,那么万事则顺,因为我已经摧毁了一切涌入的可能性。在虚空中,一切存在都是欢庆。
让我们接着说回童年。我所谈论的是,在长睡之后放在头上的冰冷,温柔的手指,在车后座的摇晃,草地上的露珠。在那个领域,一切都还未被塑造,一切禁令还未深入心灵。同时,我们拥有全部的时间,而且我们打心底相信永远会如此。
睡眠
我并不想写零散的东西,我需要时间,然后用全身力气拼凑出某种逻辑通顺的故事。在深夜,我的眼睛睁得那么大,或者是世界对我来说是太过于广阔了,远远超出了我的眼眶的极限。某种故事……奇观……什么都可以,总得出现。一整天我都在琢磨着有关信念的东西,我在想自己究竟是否拥有,或者世界是否将这件宝物蕴藏其中。
这段时间我曾经失去睡眠的能力,稍许恐慌,感到时间不再。但痛苦消失了,我不觉得有什么难过的,我接受这种状态,不在其中可以,无法如此也可以接受,无法接受也是可以接受的。另外我不想死,我想要活,活得越久越好。最后,我能写作。有了这些握在手里的东西,我感到很富足,足以和自己的某部分对抗,也有足够的力量完全将其收编。
时间
时间像串珠一样滚动在我的手心被我把玩。这串珠子是冰构成的,用富有温度的双手抚摸它时,时间的流水就顺着手腕流下来,剩余的串珠则是愈来愈短了。距离我有这样的心情已经过去了整半年,而这段时间已经化为污水流入上海的下水道。
子宫
我坐在咖啡厅冥思苦想,盯着自己发黄的皮肤,不断敲打头脑中模糊的问题,祈求能掉下来几颗糖果。不远处有三位处于中年的中产阶级妇女,明显将自己的孩子收入自己编内,就好像这些孩子们从未离开母亲的子宫。我们都面对着同样的困境。
艺术
没有艺术,也许在权威的建立前是有的。美并没有统一标准,而流动的标准则根据少数权威的偏好与利益而定。被选中的艺术品是工具,而这种实用性,所谓艺术作品与其意识形态的生产者是了然于胸的。有注视,就无艺术,艺术性在注视中被实用化而最终被消磨。那么,如何对抗这种功利主义的艺术评判是最有效的?在笔者看来,只有一种方法,即是消解所有的艺术(这也是事实),如果一切都不是艺术,那一切皆可是艺术。不应把艺术看作是独立的学科类型,而应该将其看作思想的生动承载物,思潮与思潮之间的灰色地带。我们为何要对自己一无所知的领域侃侃而谈呢?如果对于什么是美,什么是丑,什么是艺术,人类并没有统一共识,那艺术批评从何而来,唯美主义又应从何说起?
夜晚
在绝对的沉默当中,有女人翻身的声音,窗外听到蟋蟀在叫,像是从黑不见底的山洞里传出的。这种声音与画面的蒙太奇,把人逼疯。火山在凌晨的窗口爆炸,轰隆轰隆,又像是火山开过。好,必然是有人要害我,在小路旁的草垛里,正在埋伏呢。乡村的鬼怪,掩着眼睛,涎液一直滴到黄色的泥土地上。有一种痛苦,是在瞳孔内部的。我说的就是黑夜,鬼怪的瞳孔,我很怕,很怕。这样巨大的恐惧有海啸的威力,我再次低声(对他说),我很怕,我在怕着,而且我会继续怕下去。这种恐惧是源源不断的。我又说了一个字,我说,爱。他还是摊开又大又白的手掌,站在出租屋的角落,说,没办法。我眨眼,我再说,爱。语言像蛇一样美丽,我在泪眼朦胧中眨眼。我一直在盯着你白色的手掌。那么久远的一双手,没法遗忘。我到过这里,在时间之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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