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巷/又弯又长/没有门/没有窗/我拿把旧钥匙/敲着厚厚的墙 。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——顾城

何站在小卖部里,用一把大大的蒲叶扇扇风,汗黄油般温润地化开,薄薄地涂在蜡黄的皮肤上,还飘着一层闪亮的油光。吃到一半的西瓜缓慢地陷出极小的泡沫,吞吐着温热的果汁,松松垮垮地浮着。今天没有顾客,他看着长长的柏油马路,冒出温热的水汽吸着自己的皮肤,像一条黑色的蛇。何摸摸肚腩,白大褂懒散着挂着,露出橘黄的肉,隐约看见几层山峦似的皮肤交错在一起,跨在裤腰带上。路人没有看他一眼,继续赶他的路,给何一个光溜溜的后脑勺。何也觉得没意思,摇晃晃搬出一个塑料小板凳,“哐”一下放在马路旁,坐下来。他看到自己的灰脚趾在太阳的照射下闪闪发光,死皮很骄傲地翘起来,包住一半突起的指甲。收音机放的都是煽情的情歌,女高音的声音尖利地抓挠着,像木板的咯吱高叫,渗出细密密的汗珠。何反而很喜欢,哼着歌扣死皮,身体欢快地左右摇摆,很快活的样子。他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变成了这种样子,一个小卖部的老板,本应该就是这副模样。照镜子的时候,那几根白头发就长在鬓角的旁边,黑框眼镜把他烘托出了乡村教师的意思。自己不算难看,一双眼睛不大不小地睁着,上面刮出一片断层,同女郎裙下的褶皱一般,一笑这裙摆就飘飘然地抖动起来。何想到二十年前十几岁的样子,黑黑的眼睛框很文静,下面的眼睛黑曜石似的闪,很老实地望着你,像一条漂亮的牧羊犬。桌边还有半瓶啤酒,装在廉价的瓶子里,何咬牙灌了一大口,牙龈发出滋滋的气泡声,直往外冒酸水。他抬头看一眼天,云泛出金铜色的光,自然地模糊了边界,不远处的笛声絮絮叨叨地传过来,贴着高高的穹庐,混杂着河谷特有的水汽,把一切洗的很纯净。何搬走凳子,把收银机关了,要往里面走。

    “你好,结账。”一个男人站在玄关,手里拿着一瓶啤酒,皮笑肉不笑地站着。何没有看他,拿起啤酒扫了一下,“六块。”,又“嘭”的一下把啤酒砸在木桌上。那人付了钱,没有走,打开啤酒慢慢喝了一口。何觉得这个动作很好笑,“你不大口喝吗?”男人注视着何,眼神俏皮地向上勾。他捋捋头发,摇摇头,又嘬了一口啤酒,故意发出很大的声音,何看到他闪亮亮的眼睛。何这时才想到情歌电台没有关,索性就让女高音这样放着,也借着暮色打量着那人。天色微暗了,暗红的光线在他的脸上涂抹出一片阴影,鼻头微微翘起来,头发和夕阳一样是暗红色,杂乱又刚硬,何想到了岸边的杂草。何推了推眼镜,突然发觉自己拖鞋没穿好,脚趾露了出来,便很快的把脚移进了柜台,不去看那人的脸。一股很好闻的洗发露的香味传过来,是草莓味的,浮浮沉沉地飘在杂乱的店铺里,像酒店枕头深处的香氛,滑溜溜地抓不住。何抓了一把很久没洗的头发,呆呆地站着,女声突然徐徐地低沉下来,轻声吟唱着什么。男人身后的天空像一潭水似的缓慢荡漾着,慢慢把那颗太阳淹没了,还留着一层纱帘似的雾水,晃晃悠悠挂在地平线上。 “华。”那人突然开了口,向何点了点头,把空的啤酒瓶扔在路边,哼着小调走了。风突然刮起来,何看到华的风衣也和天空一样汹涌地翻滚着,好像要跳脱出来,飞到高高的树上。

    第二天华又来了,戴着一顶黑帽子,软踏踏地贴在暗红的发丝上,显得皮肤很白,像树上下过雪后挂着的霜痕。“华。”何没头没脑地叫了他一声。那人又点点头,拿了两罐啤酒给何,眼神盯着小卖部的一角,并不急于掏钱。“今天天气不错。”何眯着眼睛说,他今天早上认真地扣了眼屎,又久违地洗了一个澡,梳了头,很清爽地站在华面前,把头稍微抬得高了一点。华瞟了一眼背后的广阔的天,突然笑了。云如释重负地吐出一口气,寂寞地飘着,投下长长的阴影。“确实。”华压抑着自己带着笑意的尾音,点了点头,把目光投射到更远的地方。何看到了他活泼的鱼尾纹,得到了鼓励似的,说了下去。“你有妻儿吗?”华已经喝完了一瓶啤酒,并不说话,他搬出两个塑料板凳,一红一绿,刮在凹凸不平的水泥地上,发出刺耳的声音。

华用红红的眼角望着何。

何闻到自己腋下干净的肥皂味,还有淡淡的草莓味,怔了一下,又低头看看自己被运动鞋包裹的脚,去冰柜拿了4瓶酒。华拿起酒,嘭的一下打开。“妈妈得了病,在家里躺着,自己做着小编辑。”何不安地扣着自己手臂一侧的凸起,不知如何回答。“哦。”何不想去问他的父亲,也不愿知道他母亲的病,两人沉默了一会儿,各自抿了一口酒。“我是一个小卖部老板。”何说完小声笑了。“你是一个小卖部老板。”华也笑了,望向公路旁的小河,不算宽,这么平静地流着,紧紧贴着河谷,背上像鱼一样泛着鳞光。“我小时候也住在一条河旁边。”华的脸已经渐渐红了。何对华笑了笑,又拍拍他的背,看到了男子长长的睫毛,贴在发红的眼圈上,像抓不住的蝴蝶上下忽闪。

何突然站起身来,一阵水龙头的声音后,他擦着手回来了。“洗手干吗啊,兄弟。” 何傻笑了一下,快速地从裤兜里掏出一张皱皱的照片,一角被折起来,已经有些磨损了。一个女人含蓄地笑着,轮廓给人一种朦胧的感觉,发梢也温柔扫在肩头。两个男人看着这张照片,眼神晃动着,又看向往下掉的太阳。何醉的华送到门前,今天华穿了灰的短袖,纤细的手臂空荡荡的袖口。“你的照片……”华突然冒出一句话,使劲拍了一下何的后背,打了一个豪迈的嗝,没有说下去。他理了理短袖的后摆,在宽宽的公路上走出一个优雅的弧度,又微微地回头,挥了挥手。路很宽,华显得瘦小,像一根芦苇荡来荡去,影子被拉得很长,路边又没有灯,有些阴森的意味。何远远地看了一会儿,他有一种错觉,华逐渐被群山吞并,公路是渗出的黑红色的血,淅淅沥沥地流下来,流到河里。他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,赶忙移开了自己的视线。回了屋子,何想着华的红色头发,很热烈地燃烧着。他站起来,要去打开收音机,身后飞起一群灰尘,何随意摸了一把,手上积了厚厚一层灰,带着角落的霉味儿。他看着灰脏的手指,苦笑了起来。

以后华经常来,两人总是坐在一红一绿的板凳上,或者在柜台上喝,喝到五六点,华就回去了。何不知道他住在哪里,只知道他每次都穿过公路然后右拐;也不知道他的生日,只知道他大概三十多岁,也没有家庭。何总想起华喝酒时的眼神,黑色的眼眸里带些棕色罢,很飘忽地停在半空中,又无力地落在自己身上。他的红头发染回来了,黑发杂乱地铺在头皮上,皮肤还是一样的白,看起来规矩一点了,像个随意的打工仔。何走了五公里去最近的理发店,照镜子的时候头发好像茂密又挺拔了一点。他总拿十块钱的肥皂草草地擦手臂,橘子的香气爆炸开来,腻腻地黏在皮肤上,又被清水抹去。那副黑框眼镜被压在了柜子里,何换上了银框的,闪闪的很好看。

今天华的眼神很奇特,带着一种异乎寻常的亢奋,眼睛深处幽幽发着光,变得炙热干燥起来。何被这种眼神盯着没了主见,便不断灌着酒,他感到酒精在他暴起的血管里怒吼着,沁出一股恶心的酸味,在牙龈处徘徊。眼白带着点灰蓝,红色攀上眼角,睫毛不住地忽闪着,如同失控的蝴蝶。他就这么看着华,像一个落魄的酒鬼。华没有直视何,小眼睛半睁着,眼神不住地燃烧,要躲进深沉的蓝天里去。何对着他讨好地一笑,迭出两层灰沉的皮肉,眼皮往下不停的掉,酒气熏出两滴泪来,就这么染在眼袋上。华继续心不在焉地吃着小菜,把玩着左手的红绳,上面金闪闪的配饰很沉重地胯下来。“我找到了更好的工作。”华吐出一口气,带着沉重的呼吸,何怀疑下一秒他就要呛出灰烬来。

又是一阵沉默。

他们之间有很多沉默,没有一次这么长过,这次的沉默更像是一个世纪,压迫在何激荡的血管上,烤得很热,让他喘不过气。

“哦,好吧。”何也不知道该回答什么,或华想要怎样的回答。他的大脑空荡荡的,后脑勺的疼痛像潮水一阵一阵涌来。他看着平和地流着的河水,突然感到释然,思绪飞到了半空,只剩一个糊烂的驱壳像空白的纸条在大马路上熟睡。他要有个恶作剧,要让这种沉默进行下去。

过了很久以后,何还能记得那时的日落,义无反顾地,理所应当地掉进又黑又深的井底。

醒来是在第二天以后了,何眯起眼睛,感受着从胃底泛出的恶心,太阳又已经烤得那么热,杂乱的小卖部只剩他一人。自己并不是多愁善感的人,从来不是,何重重地摇摇头,脑后仿佛拴着一根绳子,上面缠的铃铛一摇就响,伴随着浑浊的痛感。但是你哭了,在看到华离开的时候。何一想起华瘦弱的身板,还有那件灰衬衫,就会望向那条充满风沙的大路,那条沥青涂的很粗糙的大路,那条他走过的路。

白天何过的很好,他忙着帮顾客结账,还有听收音机,听情歌和故事。他又回到了之前的那个何,或者说他没有一天不是,他只是重新变得懒散了。不需要冲凉水澡,不需要穿运动鞋,何把那块橘子味的肥皂压在箱底,和那黑框眼镜一起。傍晚何也喝酒,只开一瓶,他只要看着啤酒瓶慰藉的绿色和泛上的气泡就很满足了。

夏天过去很久了,路边的树只剩光秃秃的树干,几片树叶很无奈地挂在上面。在秋风的裹挟中,一块布慢慢飞过来,像一只轻盈的蝴蝶,慢慢凝成了一个人影。何觉得这很像华的风衣,突然腾地一下站起来,就要跑过去,一只拖鞋被沥青磨得难受,自顾自挣脱出来,躺在路边。人影怔了怔,停在路边,风衣的外摆还飘啊飘,翻出内胆红绿的花朵,显得有些单薄。何一直跑着,一会儿他也止步了,用失望的眼神蒙蒙地看着人影。这是一个女孩,皮肤是光洁的金色,像极了当铺的首饰,因为光线的问题,更加暗沉。黑头发松松地扎着,哗地泼下来,柔软的发梢一飘一飘。她的唇角很不清楚,好像微微开启着,要叫住自己。何默默地转身,身板木板造的一般,咣咣作响似的走了。他走着走着,不住的要回头去,有一种感觉,一双眼睛盯着自己的后背,让何心里冒出一种模糊的情感与害怕。没了拖鞋的脚底冰凉,沁出些秋日的湿气来,一些路边的松针黏在脚上,沾染着泥土的气味。雨斜斜地刮着,替换着浑浊的空气,风一吹就划向其他地方,毛毛虫一样爬在何脸上,吸吮着他粗糙的皮肤。他忙捡起遗失的拖鞋,抹了一把脸,雨已经不控制地落下来了。何回头看女子的身影,依然茫茫然地飘着,好像不知雨是何物。“过来啊!”何跑去抓了她的手腕就跑。女子只是幽灵似的跟着,摇摇晃晃的像支离破碎的布娃娃,脚步轻轻地撞击着地面,发出踢踏舞的咯愣声。到了小卖部,雨下的更大,红白的伞噗嗤噗嗤的笑,细流从凹陷处淌下来。何这才放开着比雨还冰凉的纤细手腕,扔给女子一块白抹布。她点点头,用抹布胡乱擦着自己的头与发梢,何看见她煞白的脸色,长长的拉下来,一点血丝也没有。她大概二十多,长得不俊俏,但算普通人的好看,嘴唇偏厚,眼睛细长的拉着,微微往上吊,泛出一种寒冷的光泽,像冬天冰面的反光,头发揪成一咕噜一咕噜的。

她慢条斯理地拧着发梢,肉感的嘴唇嘟着,在雨水的滋润下很红润的鼓起来,眼神停在在半空中,昏昏沉沉,让何想起了华褐色的瞳孔。何估摸着这姑娘约莫二十出头,也不像乡里人,怎么会跑到这里呢?雨下得太大,天很快暗沉地移动着,把小卖部里照得黑不隆东的,连少女的脸也看不清了。何起身去开灯,灯滋滋响了一阵子,把室内变得亮堂了一点,但仍旧湿湿嗒嗒很压抑的样子,湿气在鼻尖跳着舒缓的舞步。她大方地在角落坐下,把风衣脱到一旁,眼睛死死地紧闭着,像一对忧郁的铁门。

何怔怔地看了她一会儿,吐出一口长长的气。这孩子,何摇摇头,去泡了一杯茶,热乎乎地摆在女孩的前面,便进了后门黑乎乎的房间。他偷偷地探出头来,把头靠在破损的门框上。女孩依旧半躺着,像路边毫无生气的一潭水,水草杂乱地生长。只有蹁跹的眼神还有生气,在昏暗的房间里搜寻着。她把头慢慢凑近冒着热气的茶杯,蒸汽攀上发丝,灵动起来了。女孩的身体微微颤动着,房间好像也随之哭泣,墙面低着头,沁出咸湿的眼泪。她把脸附在大大的茶杯口,深深吸了一口,何看不到她的脸,但哭泣和颤抖还在继续。何把头别开,雨点落在女孩的叹息里,重重地沉下去,安静地吐出一个个泡沫。“出来吧。”女孩低沉地说。何没有答话,把眼神投向别处。“出来吧,这里有书吗?”何抬起头来,女孩仍低着头,但那种窒息般的孤独挥散了一些,也许是因为茶叶的香气。“噢……噢!”何站起身来,往更深的黑暗里走了一步,接着是木板的嘎吱声,书页的翻动声,还有拖鞋的啪嗒声。“喏。”何拿出一本诗集,轻轻地递到女孩的手心里。他坐在女孩旁边的椅子上,没有发出任何声音,望着女孩手里的书。女孩本不安地翻动着书页,突然停了下来,盯着书页的某一角愣神。“这诗写的真好。”女孩说。“这是我最喜欢的诗人。”何点点头。女孩接着往下看,雨已经停了,天空背过身去,露出白花花一片。笛子的声音又飘过来,支支吾吾的响。

女孩抬头看看天。“噢,雨停了。”她小心地把书递给何。“我叫萍萍。”何知道着并不是她的真名,但这并不重要,只是呆呆地点点头。“谢谢你了。”女孩又说。

“嗯,走吧。”

何摆摆手,对女孩笑了笑,露出发黄的牙根。

“我挺喜欢书的。”女孩还没有走,看着何。

“我知道。”

女孩走了,何捧起那本书。女孩在一页纸上折了一个小角,他看过去,标题是小巷。他想起多年前看到这首诗,没有看懂,但抄了下来。何看着宽广的马路,天空像两排白墙,慢慢逼近,何突然颤抖了一下。他惆怅的摸着自己腰间的门房钥匙,他没有把那张照片掏出来,只是久久地在小卖部的一角,惆怅地站着。风在裤子的破洞处摆动着,翻起淡蓝色破旧的内胆。

这是两个人,何人生里的模糊的影子,啤酒何已经不喝了,那本书的一页被撕下来,和那张女人的照片放在裤兜里。走动的时候,发出细小的窸窣声,像清晨鸟细碎的鸣叫。

一个夏天的中午,在破旧的小卖部旁,在那漆黑的公路上,涂出两个人影。他们衣服的后摆欢快地跳着,逆着光的脸庞只看得出轮廓,但毫无疑问地都笑着。何用手挡在脑门上,阳光泼在手上头上,蔓延着荡漾着,涂抹开他激动的喘息,公路无限地延伸开来,又宽又长,晃悠悠的挂着,沥青刺鼻的味道和蒸汽爬上脚脖子。何没有动,他的双手安分地呆在口袋里,手心爬满苔藓的湿热,阳光没有了遮挡,激动地亲吻着何的鼻尖。他们的头发波浪似的摆动,逐渐看得到那分叉的发梢,显出一些棕色。何看到他们牵着的手,看到女孩,哦不,女人嘴上明艳的口红,看到华瘦弱的手臂,阳光融化着他,冲击着他。

他们拥抱,哭泣,又感慨地看着对方,三个人影被拉得很长,一直掉落进公路边的湖水里。男人去了有名的编辑部,女人是诗人,他们在编辑部相遇了。一切模糊起来,像一幅化开的水墨画,过去随着湖水滚动着,他们说的一个个字浸润在滚烫的汗水中,又袅袅地飞进太阳里。

“在一个早晨,我拿着稿子去了编辑部,……”

“我在这儿看的一首诗……”

“华,你说,我们是怎么相遇的呢?”

两人拉起何粗糙的大手,叽叽喳喳地像枝头的鸟儿。

过了一会儿,大家的声音都渐渐低下去了,女人认真地看着何,说:“墙是有缝隙的,何,你得找。”何感到她嘴里发出的薄荷糖的气息,点了点头,口袋里照片和书页细碎的笑声在指间划过,这便是他一生的全部所得了。

———————-

何=A 小卖部老板 中年人

华=B 年轻人,编辑

女孩=C 文学爱好者

B去小卖部与A成了好朋友 但是B要去另一个城市,有了更好的工作,A又没有朋友了。

一天下雨,C来小卖部避雨 应该受到了委屈 A安慰了她 看了一首诗 雨就停了

最后大家各奔东西 一天A和C一起回来看老朋友 他们成了好友

A和C本来不认识 在编辑部认识了 C成了诗人 B成了出名的编辑

Podcast also available on PocketCasts, SoundCloud, Spotify, Google Podcasts, Apple Podcasts, and RSS.

Leave a comment

About Me – Lou

A senior at Shanghai World Foreign Language Academy, I am a passionate creator and storyteller with a deep interest in the global creative industries. My fascination with film, media, and music is not just a hobby, but the lens through which I explore and understand the world.

This portfolio is a collection of my work, reflecting my dedication and my voice. I am eager to continue my growth as a creator and practitioner who can contribute to the global cultural conversation.

Category