——浅谈王尔德的唯美主义艺术观

  摘要:《莎乐美》不仅美在“精神”也美在“形式”,从中可以窥见王尔德的唯美主义艺术观:形式是区分艺术与非艺术的重要标准;审美是衡量艺术优劣的唯一标准,艺术创作不必束缚于道德原则。以强调个人主义出发,王尔德肯定了谎言、罪恶的美学价值,有特定的时代背景,但他将突破公序良俗的行为作为艺术创作的素材,则不符合审美道德的普世诉求,从这个意义上而言,《莎乐美》的美具有时代的局限性。

 关键词: 《莎乐美》  王尔德   唯美主义

《莎乐美》脱胎于圣经中不足两百字的记载,王尔德在《莎乐美》中改变了其索要约翰头颅的动机,化被动为主动,塑造出了一位主动追求纯美,带有恋尸癖倾向般病态的女人。莎乐美为希律王跳起七层纱之舞,得到了约翰的头颅,最终被希律王命人杀害。其中塑造的爱情之病态,是当时社会难以接受的。《莎乐美》在伦敦被禁演,被指控为“一半是圣经,一半是黄色。”今天再读《莎乐美》,从更广阔艺术历史视域来观照《莎乐美》,又会得出怎样的认识与评价?或者可以追问一句:《莎乐美》究竟美不美?

《莎乐美》作为享誉全球的悲剧,其中的悲剧美学值得反复咀嚼。莎乐美的悲剧是注定的,当她银白无暇的双脚第一次在踏足于希罗底宫殿之中时,最后被希律王随从杀死的结局早已被谱写完毕,其展现出的爱情必然的悲剧性,是《莎乐美》能成为震撼人心的伟大悲剧的原因之一。而莎乐美所追求的爱的“自由”,在与爱情必然的悲剧性的斗争中,获得了自身价值。当莎乐美亲吻着约翰的嘴唇,喃喃自语:“嗳哟!我怎样爱了你啊!我至今还爱你,约翰。我只爱你一个人……”[1]此时无论是读者还是观众,我们的心总会为其赤裸的真情颤抖,一种崇高的感受油然而生。她瘦小胸膛中开出了自由之花,即使知道会粉身碎骨也义无反顾地执着,表现出人类为自由而斗争的伟大。谢林定义美为追求一种自由与必然之间的最高平衡,由此我们可以认为《莎乐美》是“美”的。

《莎乐美》不仅美在“精神”,更美在“形式”。王尔德运用堪称奢华的文字塑造出了莎乐美这一纯美的人物,最后殉命于对爱与美的狂热追求,成为唯美主义文化符号。比如:“他就像是一尊洁白的象牙雕像。他身上映着银色的光辉。我确信他与月光一般贞洁,如同银色之箭。他的肉体必定如象牙一般冰冷。”等描述中呈现出王尔德的创作意图:“美”正是体现在对事物超常的美绘之中,他竭力让自己的语言具有一种广告画面般的优越品质,他力图将语言中的表现力发挥到极致,从而让观众迷失在纷呈的无比绚丽的意象之中。在整个作品中,王尔德尝试按照反复和递进的修辞原则,锻造高度风格化的语言,赋予作品音乐化的结构。

借助《莎乐美》,我们可以窥见王尔德的艺术观:“形式就是一切”,“不仅在艺术当中是这样,在生活的每一个领域里,形式都是万物的起点”[2],受到康德“形式美”概念的影响,王尔德推崇形式之美,认定其为“生活的奥妙”[3]。讲求韵律与修辞,不仅仅是追求作品的形式之美,而且形式本身就能呈现艺术家要表现的主旨、观念和整体之美。《莎乐美》取材于《圣经》,但是两处改动增加了作品的欲望与杀戮:希律王对养女不伦的迷恋,为欣赏莎乐美的舞蹈扼杀无辜的生命,莎乐美为了个人爱情追求索要约翰的头颅。这些都体现了王尔德强调的:艺术和道德没有必然关系,艺术中不应有道德判断。正如王尔德在《道连·格雷的画像》的序言中写道:“艺术家可以表现任何东西。”“没有什么道德的书和不道德的书之说。书写得好,或者写得不好,仅此而已。”[4]这部作品是唯美主义的代表作,是对无功利性的“纯粹美”的体现,是对道德主义的有力反击。百年之后,人们一定仍能从中获得乐趣,得到美的享受。

然而,唯美主义津津乐道于“形式”时,忽略了作用于艺术形式的时代精神、社会现实和历史文化心理。这与法国知名艺术批评家、史学家丹纳相悖,丹纳认为:艺术家不是孤立的,是种族、环境、时代的产物,艺术家是知识艺术家族的杰出代表,是“百花盛开的园林中的一朵更美艳的花,一株更茂盛的植物中最高的枝条”[5]。中国古诗词的魅力不就是通过对偶、押韵、平仄等形式,通过借物言情的手法来表达思想传递情感的吗?但是,若过于强调形式,以至于到了形式崇拜,就会陷入另一个陷阱,内容成为了形式的奴隶,完全消失在形式的“浮夸”之中,这样的艺术是否能长久,又是否会呈现艺术之美呢?韩愈、柳宗元大力倡导“古文运动”,反对六朝以来讲求声律及辞藻、 排偶的骈文,斥责华而不实的文风,是否可以理解为对“形式之美”的一种拨乱反正呢?

至于王尔德对于艺术与道德的论述,则有特定的历史背景。唯美主义思想在十九世纪的兴起,与当时庸俗的社会以及虚伪的道德规范有关,脱离时代语境,如此极端的唯美主义是难以被常人理解的,但将其视为对大环境的反击则较为合理。但他将突破公序良俗的行为作为艺术创作的素材,强调罪恶与谎言中个人主义与想象力的特点,则不符合审美道德的普世诉求,从这个意义上而言,《莎乐美》的美具有时代的局限性。如今,道德与艺术的关系依旧难以厘清,文艺作品中浪漫化非道德行为的例子层出不穷,例如影视中的食人魔被授予优雅的特质,歌曲中浪漫化吸毒的场景,其性质不仅是对大环境的反击,人们单纯对于此类题材的好奇或欣赏占了上风。在全新的语境中,如何重新审视道德与艺术的关系,是展现在人类面前的新问题。

《莎乐美》究竟美不美?从王尔德在作品中的语言形式、精神内核而言,它是美的。从作品中折射出的艺术观,因过分强调艺术形式之美,而隔断了艺术与思想的联系,会削弱艺术本身的表现力;因过分反对创作中的道德预设,而忽略了艺术作品必须遵循最基本的公序良俗的创作底线,而隔断了艺术与社会现实生活的联系。从这个意义上而言,《莎乐美》具有时代和作家本人认知的局限性。社会公德、家庭美德,这些都是艺术创作的底线,在此基础上尽可以展现艺术家个人的艺术才华。鲁迅先生创作了很多优秀的艺术作品,都是对社会问题的暴露,对假丑恶的批判,对真善美的讴歌,他不是依然创作出了极具个人艺术风格的经典艺术作品吗?

参考文献:

  1. 郭玉生,辛鑫.论王尔德唯美主义艺术道德观.文艺评论,2020.02
  2. 崔海峰.王尔德唯美主义艺术观评析.辽宁大学学报,1994(130)

[1] [英]王尔德《莎乐美》第195页

[2] 《作为艺术家的批评家》,参看《唯美主义》

[3] 《谎言的衰落———王尔德艺术批评文选》,萧易译,南京:江苏教育出版社,2004 年版,P174

[4] [英]王尔德《〈道连·葛雷的画像〉自序》人民文学出版社,P1

[5] 艺术哲学.(法)丹纳,傅雷(译).中信出版·大方,P3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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About Me – Lou

A senior at Shanghai World Foreign Language Academy, I am a passionate creator and storyteller with a deep interest in the global creative industries. My fascination with film, media, and music is not just a hobby, but the lens through which I explore and understand the world.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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